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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一、一九九四年十月三十日,林雲大師來哥廷根講學。林的左側是張伯笠,右側前方是蔡太太。我在後排左三,前方站立的是林大師徒弟朱筧立小姐,林大師圓寂之後,由朱小姐接衣缽傳法。 |
上回寫到,一九九三年十一月,筆者遊學德國期間,台灣的特別聯絡員蔡太太找我幫剛卸任行政院長的郝柏村將軍做演講記錄。一年之後,仍有奇遇,就是憑她的引見,得遇密宗黑教的教主林雲大師(英語Thomas Lin Yun,一九三二年—二〇一〇年)。
一九九四年,密宗黑教的林雲大師來了哥廷根市郊的旅館講學,蔡太太打電話給我,說雖然時間緊迫,但叫我切記去聽,她會安排第二場演講給我,當晚有台灣駐德國、法國和瑞士的人員來聽。她給我買了餐票和訂了一晚客房,當時從美國來德國訪問的美國民運人士、中國民主聯合陣線美國總部副主席張伯笠先生巡視歐洲分會的活動,也剛好來到哥廷根探我,我告訴蔡太太,她欣然邀請他同去住宿一晚聊天。
大師在傍晚五六點鐘演講,之後是晚飯。等候大師出場的時候,蔡太太告訴我,林雲大師的相法奇準,他可以憑看相講出來客父母健在否,有多少兄弟姐妹,一般都是準確無誤,之後才是看八字命理和流年。她說自己是修道家的,道家找徒弟,是師父找徒弟的,師父養徒弟的,不是尋常的徒弟找師父,徒弟供養師父。良師難遇,良徒更難尋。我當年不大明白,到近年才明白過來。好的徒弟,可以傳衣缽的徒弟,真是師父親自尋覓的,而且找遍天涯海角,也不一定找得到。如今回想,我也是在社運期間得到隔代傳來的密宗法本,以及心意拳的馬師傅託徒弟找我,教我站樁的口訣。
蔡太太引領大師進場,經過我們的時候,她介紹張伯笠和我予林雲大師認識。林雲大師綜合風水、地理、民間風俗和密宗苯教(西藏的本土巫術信仰),講述他的趨吉避凶之道。他的密宗手印和咒語,是童年在北京居住的時候,經常去雍和宮遊玩,喇嘛見他趣緻而教他的,回台灣之後,他糅合其他民間宗教,創立密宗黑教,在美國講學及弘法。當年仍沒有電腦投影之類的東西,他用幻燈片講學,徒弟朱筧立跟隨林雲的講學內容而放上幻燈片,很是熟練。他說的某些密宗方法,其實是道教的道術,如某母親來找他請教如何令孩子勤力讀書,他說在孩子床下放一根削去葉的青竹,大概兩呎長就可以。道術常用青竹,茅山派有一教甚至叫做青竹教,密宗少見用青竹的。
林大師演講的時候,由於他弟子聰敏,人也長得標致,故此我久不久就瞄她一眼,她也回望一眼,不料被林大師看到,於是在演講中講出一句「仗義每多屠狗輩」,之後問:「下句是什麼,大家知道嗎?」之後他大聲講出:「負心多是斯文人!」當下瞪了我一眼。之後他弟子垂下頭來,乖乖地翻幻燈片,不再游目四顧。演講之後,張伯笠想找林雲看相,蔡太太帶我們去了一個會客室,林大師識英雄重英雄,慷慨提出免費為張伯笠看相算命。他說張的命不好,也不宜從政,也許退到宗教事業較穩當。張拜謝。幾年前,在面書看到,一九九五年,張在美國讀神學,二〇〇一年獲按立為牧師,曾經用祈禱減輕了腎病。他創辦了華夏布道團和華夏福音神學院,用了我當年用華夏來取代中國的建議。
晚飯時候,林大師的徒弟朱筧立與贊助人一桌坐,我和張伯笠和台灣駐德國的人員坐一桌。朱筧立四處招呼人客,見有香港博士生和美國民運英雄在席,也過來聊天一陣。飯後開始第二場演講,是蔡太太邀請我用國語講述香港殖民地的統治術和香港文化,屬於學術漫談,激起台下頗多討論。林大師不在場,回房間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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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二、我演講,講解香港殖民地的統治術。左側是蔡太太。 |
我演講的內容是我熟悉的,但對於台灣人來說是陌生的。有些台灣博士生同學知道我要演講第二場,還在晚飯席間嘲笑,說:「香港殖民地都是奴隸統治,有什麼統治術可言呢?」。我開場的時候就引用林雲大師在演講關於各國人才的性格差別的話題,說:「奴才也是才啊!只要主子好,奴才也會成才。就好像殖民統治台灣的日本人,多是貴族、學者、企業家,故此當時台灣也培養了不少人才,可惜蔣總統接收台灣的時候,除掉了七七八八……」一句話,就說到他們心坎裏去了。其實這是我讀李敖的作品學到的。
我說,英國殖民統治香港,雖然沒有民主,但用的是行政吸納的方法,將有政治見地又有品德和地位的人吸收到行政局、立法局和市政局去,也派精通中文和《四書》的英國人擔任民政官,補充民主匱乏,結果施政順暢而效率高強。這是香港中文大學新亞書院院長金耀基教授的「行政吸納政治」(Administrative Absorption of Politics)的理論。我還說,金教授的弟弟金樹基大使,現在就是波昂代表處的主任啊。在平民籠絡方面,就是深知華人的宗族和鄉情,不干預華人社會,反而扶植宗親會、街坊會、互助委員會、鄉議局等,又在媒體宣揚孝道,用的就是借助華人的家庭成員互助、宗族互助、鄉情關懷(特別是潮州人團體)來恢復中國固有的民間自治,令他們安家致富,並且不大過問政治,他們致富之後就買樓房地產,成為富裕人士,「有恆產者有恆心」(《孟子》),於是認同殖民統治。這裡我發揮了中大社會學教授劉兆佳的華人家族論(Chinese Familism)。我的半小時演講令很多台灣外交官和學者很快掌握香港的政治實況。
在旅館睡了一晚,翌日早餐之後才離去。早餐的時候,一位法蘭克福的台灣商人的女兒Helen過來與我和張伯笠搭訕,繼續我昨晚演講的話題,說從未這樣了解過香港,與我交談甚歡。她給了我名片,說到法蘭克福的時候可以給她之前打電話,她招待我食飯聊天之類。可惜當時我正在忙於民運,到法蘭克福也是營救難胞或聯繫華僑領袖,始終沒有找她,雖然她長得苗條標致,眼大大的。
蔡太太最後一次找我,是我博士畢業,快離開德國回港的時候。一九九五年四月,她知道我博士口試通過了,準備回港,於是約了在飯堂見面。她遞過我一張邀請函,是中國青年團結會的學術演講營,另外是台灣大學哲學系教授給我做的入台保證書,她說我回到香港之後,直接買機票去台灣,在中正機場的海關出示邀請信和擔保證明,申請入台證就可。我問:「真的不用去中華旅行社辦入台證嗎?」她回答:「不用。直接去海關申請。他們會給你外交人員的特別通道放行。」
期間,我另外的台灣聯絡員,也給了回港的機票費用,因為德國的學術交流基金會說我因為在最後三年沒有申請留學補貼,故此回程機票就取消了,我將此事告知聯絡員,他慷慨給我一千二百馬克(大概兌六千港元)。法蘭克福的雄哥,在我回港之前見了面,說我去台灣之後,可以去陸軍軍官學校報到,在裏面接收培訓。我說:「就直接去學校門口?」他說:「是的。他們看你護照的名字就知道是誰。」他說會有一筆僑生的特別經費補貼,我可以放假的時候帶回香港給父母做孝敬,當然也可以自己花費。
回港之後,考慮再三,沒有去台灣參加學術討論會,也沒有去陸軍學校報到。雖然遲至二〇一九年,我與社運的同道去台灣開會的時候,在海關被關員擋格,他用手指向外交人員通道,說:「你該去外交人員通道的。」在外交通道與官員閒聊幾句之後過關。同行者大為驚訝,我卻是報以一笑。會議間,我談了香港人在台灣是否適應難民法的問題,外交部長吳釗燮先生竟然回應,回港之後,我讀到報導,不禁莞爾。
Source: 陳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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