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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October 05, 2025

半身入土紫霞仙,國慶華服費金錢

 

圖一、畫面好靚,但沒有意義的紫霞仙子。圖片來源:橙新聞


美學小評。不講藝術,只談時代。在中國大陸仍是封閉鎖國的時候,香港是英國殖民地,但更加是國際看中國的窗口,當時擺這種中秋裝飾,肯定招徠無數歐美遊客的目光,來香港看中國。

現在中國改革開放幾十年,看這些,連帶什麼華服漢服,去大陸豈不更好?

以時代看來,與其說是慕華,不如說是戀殖。

時哉時哉!儒家的學問,最難的就是個時字。能得其時,謂之時中。這些話,今日在華夏大地,幾個能懂?

至於術數吉凶,貧道也透露半句吧。天可憐見,美人半身入土了......[1]


日前在面書寫了美學短評,只談藝術的時宜——是否切合當時的需要,不談藝術本身。國慶用華服和華服的亮燈裝置,表面上看,是合乎時宜,然而從中共的方面看,這種跳躍——或者回歸傳統,需要一個解釋。為什麼繼承辛亥民國革命的人民共和國、為什麼推行簡體字和拼音中文教學的中共要回歸漢唐衣冠呢?當初的中華蘇維埃、社會主義和國際主義的、共產黨版本的普世主義何處放呢?


更無一個是男兒?

展出的華服公仔,都是女人,沒有男人,那麼孫中山的驅逐韃虜,還我中華的反清復明有何用呢?因為滿清是容許女子着明朝衣冠的,剃髮易服,有所謂十不從,例如男從女不從,老從少不從,生從死不從。女人、少年人和死人不必更換滿洲衣服,僧人、畫像的古人、奴僕之類也不必。

五代十國時期,後蜀國主孟昶後來沈迷於酒色,以致國事日非,後蜀廣政三十年(西元九六五年)孟昶投降趙宋,花蕊夫人在亡國之後,寫下《述國亡詩》:「君王城上豎降旗,妾在深宮哪得知,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此詩甚受宋太祖趙匡胤賞識。

中共意圖恢復漢服和儒學,以新時期的民族主義統治和籠絡華僑,我早得知,然而這種轉變,雖然有利,也該有個說法,不能先做了再算。否則清末之後的幾次革命,有何用哉?

藝術而言,華服裝置的主角——紫霞仙子(見圖一)是主色是慘藍和淡紫,紫色不是正色,淡紫更加不是,都是收斂的顏色,缺乏國慶或中秋需要的艷麗和光芒,仙子的表情也是收斂的,所謂含羞答答、含情脈脈之類,不夠大方,而且周身的配襯都是自然界的花,並無人工的金銀珠寶,近乎水妖、山妖,並不是位列仙班、居於天界的仙子。當然,這是取材自當今大陸的動漫造型和設色,但在國慶或中秋採用,當略作改變的,否則就不合時宜——不切合當時的喜慶場合需要。


圖二、滿服女子,皇陵出土復原圖。圖片來源:橙新聞

顏色慘淡,寓意前景慘淡?

其他的滿服女子造型正常,設色也略為吉利,但面目死板,有樓蘭女屍復原圖、清皇陵格格女屍復原圖的觀感。嫦娥仙女的造型正常,但紅蓮的顏色也偏向慘淡,難免令人覺得前景慘淡——這倒是切合時宜的。


圖三、瘦面嫦娥,月上無啖好食?圖片來源:橙新聞

整個藝術裝置,就是媚俗和堆砌,德文的藝術評論說的Kitsch,專事於模仿、複製現存風格,缺乏原創性與藝術反省,為了迎合商業需求或政治需要而製作,過目即忘,俗不可耐。

要略為改造是可以的,就是放棄嫦娥與滿服少女,只是做紫霞仙子的各種造型,講出一個故事來。這樣就有主題,好可惜,講故事(story-telling)是要有意義的,而講出意義是目前香港政治、甚至中國最為顧忌的事情。還是堆砌幾個無法關聯的零碎片段安全好多——紫霞仙子與滿服少女與嫦娥,關聯在哪裡呢?沒有關聯就沒有意義,最安全。


附錄:新聞簡報

臨近國慶及中秋節,紫荊文化集團、香港中旅集團、民建聯與香港文化藝術界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慶籌委會,周一起(9月29日)一連四日在西九文化區藝術公園海濱東草坪舉辦「迎國慶.華服嘉年華」,展出「香江仙子」巨型人物花燈組,其中主燈是高12.8米半身的「紫霞仙子」,為香港展出最大單體人物花燈,另設多個華服體驗攤位、華服國潮時裝秀及表演,打造「白天遊園加夜間賞燈」全時段體驗模式予市民及遊客參與。

嘉年華最為矚目的「香江仙子」花燈,燈組設在沿維港岸線旁,由四個巨型人物配荷花造型的花燈組成,運用國家級非遺自貢花燈技藝,其中主燈「香江仙子」高12.8米,為香港首次展出最大單體人物花燈,晚上時段將會亮燈,部份人物花燈更會做出眨眼、扭動身體等動作。

場內亦設多個體驗區域讓市民參與,包括「華服遊園會」的霓虹街拍擂台提供摺扇、宮燈等道具打卡;「華裳制衣坊」體驗製作手絹及香囊等手工藝品;「非遺體驗區」展示蘇繡、福聯、漆扇等非物質文化遺產;以及「國風市集」設中港兩地機構,展示傳統文化特色的產品。


Source: 陳雲

https://www.patreon.com/posts/ban-shen-ru-tu-140493570


Monday, July 29, 2024

巴黎奧運開幕禮的公共藝術責任

 

圖、左上角是巴黎奧運會開幕禮的塞納河表演。左下角是《最後晚餐》,右邊是《諸神宴》。陳雲拼圖。

Why not both?有些文化界朋友說,這次巴黎奧運開幕禮的古畫參考,不是達文西的《最後晚餐》(一四九八年完成),而是Jan H. van Biljert的《諸神宴》(Feast of the Gods)(一六三五年完成),這些鼓吹所謂多元化的文人,在洋洋自得,諷刺那些表達不滿的基督徒不識得藝術。

問題是,為什麼不能兩種典故並存呢?同時戲謔(parodize)兩畫呢?

看藝術,你要懂得問問題啊!例如在開幕禮的表演是藝術,也是賺錢的生意,為什麼不在場景裏加入希臘神話色彩呢?(我在這裡不用中世紀天主教會用的異教(paganism)一詞,那是當時基督徒貶抑希臘羅馬信仰和其他民俗信仰用的詞。)這樣可以disambiguate(去曖昧化)《最後晚餐》嘛。為什麼《諸神宴》的海王所持的海王叉消失了呢?這麼明顯的signifying icon為什麼要缺席?另一位神手持的樂器也消失了呢?這分明在製造曖昧(ambiguity)啊。

在藝術上,曖昧是好的,但在奧運會這種公共藝術的道德責任上,這是犯錯。我極討厭那些不顧道德的公共藝術!公共藝術是要顧及道德的。如果是在買票的劇場表演,或不作世界轉播的巴黎街頭表演,那就沒所謂,不喜歡看的可以行開。然而,這是疫情結束之後的第一場奧運會,是繼上次二〇一二年倫敦奧運之後最多人看的奧運會開幕禮。

巴黎奧運開幕禮藝術總監Thomas Jolly否認他從《最後的晚餐》獲得靈感。但他也沒有說是參考Jan van biljert的畫。他只說舞劇的主題是多元性,是包容(inclusion),不是排擠(exclusion)。四個小時的舞劇是慶祝奧林巴斯的諸神。這是最惡劣的藝術家回應了。他可以說不予置評,隨你怎麼看(open to your interpretation)。可見所謂法國藝術界的大膽,在金錢面前,竟然首鼠兩端。

巴黎主辦當局正式道歉。贊助商C Spire全面撤除廣告。

法國奧運的開幕禮見到法國當局仍在叛逆,而且是沒根底、沒新意的叛逆,只是討好和媚俗(kitsch)。叛逆是很容易做的事,於是很容易落入媚俗。兩百年過去了,還在砍王后瑪麗·安東妮的頭。當代的奢華王后呢,當代的路易十六呢,夠不夠膽去砍?他們提也不敢提!

一群老來嬌,不肖子孫,這是令人哀嘆的。歐洲國家淪落到這樣,比中國的淪落遲來了百幾年,但終於也逃不過淪落,因為歐洲也一樣有不肖子孫,不學無術之士。

為什麼我可以一開始就抨擊巴黎奧運開幕禮媚俗和無聊?那是因為La majorité de Hongkong.  Coming of age of Hong Kong.  香港已經成功西化,我們縱橫四海,見多識廣,不必再好似民初時期那樣膜拜西方,特別是法國。法國大革命的弊端,我們知道,他們膚淺的革命思想禍害華夏至今,我們也知道。我的《香港城邦論II》,就是批判法國大革命,重新從英國David Hume和Edmund Burke那邊的保守主義來反省。反而香港那群偽港獨派,就是民初崇拜法國革命的小孩,禍害香港夠慘的。

我不會好像某些台灣文人那樣,小心翼翼地去詮釋今次奧運開幕禮有什麼微言大義,有什麼文藝典故,生怕未能盡解法蘭西大師的委婉。我是直斥其非!那是混帳荒唐,沒新意也沒深意。

我們香港已經長大了。不再是未成年。


Source: 陳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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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y 14, 2021

工聯會的美學,愛國者的鬧劇——陳雲的美學教程外一章

工聯會在三月推出一批海報,在地鐵站、街頭展示,星期一有網民重提舊事,因為發現了工聯會海報可以讀出鼓勵移民的訊息,甚為諷刺,之後又爆出該海報有抄襲Shell蜆殼牌汽油之嫌。好事之徒找到工聯會設計的源流,之後在高登論壇公佈,嘲笑一下香港這群「建制廢物」(田飛龍語)。

兩圖對照,確有沿用之處,不過這些貨櫃船圖,都是可以買版權的,或者屬於創意共用品(creative commons),未必是盜竊:



然而,問題出在工聯會的海報違反很多現代設計的構圖,而且語意混亂,我試用小畫家將構圖的錯誤說出來:


首先,貨櫃船的尾浪短了,因為要堆砌上面兩行字和工聯會的標誌,這令到貨櫃前進的速度感減少,兩邊的側浪變大,貨櫃船就不穩重了。

其次,依照西洋在文藝復興時代的線性透視(linear perspective)(這是文藝復興的畫論的大創新。率先記載在阿爾伯蒂(Leon Battista Alberti)的畫論De Pictura (On Painting, 1435)。),要有預設觀賞者一個立足點,之後盡目望去,景物依照現實的數學比例(畫布尺碼的比例)而以此遞減,這些斜角線在某處聚焦,形成焦點或消失點(vanishing point)。消失點是光的來源,象徵神秘、大力之類,一般是留空的。然而,工聯會確在光源的地方填滿他們的使命:聚焦發展經濟、集中建設(第一行);確保繁榮穩定(第二行)。用聚焦、集中兩詞,看來他們是懂得的,此處就是構圖的焦點、光源。然而他們霸佔了光源,那是僭越上天,得罪神明,令到日月無光了。土共這群偽社會主義者,與黃絲的「願榮光歸香港」,其心態如出一轍,都是冒犯神明。

上面兩行字,是立體斜邊字,向左走、向右走,莫衷一是,顯示工聯會這群革命黨的後代的土共,不是左派、也不是右派,更不是中間派,而是聽命予北京、本土紅色財閥和樁腳民意的風派。至於那個耀眼的、仿真的白日,不是光源,而是生硬繪畫上去的,照住的那愛字。愛在中文是私下的恩惠,廣播天下的恩惠是仁,不是愛。(古語的愛國,是愛自己的國,諸侯之封地曰國,周王(周天子)的王畿(周王直轄區、王室採食與養兵之地)也是國。西漢·劉向編《戰國策·西周策》:「游騰謂楚王曰:…『今秦虎狼之國也,兼有吞周之意…… 周君豈能無愛國哉?恐一日之亡國,而憂大王。』楚王乃悅。」)


當然,這還不及毛澤東時代的共產中國宣傳,將老毛比於天子,然則下圖的老毛只是虛構的大日,真正的光源依然在揮手的左斜角,在飛機航道和老毛揮手的中間,在「最高指示」的三行文字之上。老共產黨還是王朝過來的人,猶知道天威不可冒犯:



蜆殼石油的原圖,結構也不是正方的,而是略有改變,使之偏右,留下左邊來寫三區的宣傳文字:


浪痕有內外兩道,形成兩個焦點,是留空的,然而加上船尾的一條大浪痕的一條大直線,焦點就推移到船頭位置。設計師是懂得計算力線的。在光源的圈的左下,是宣傳文字,在右上是商號,形成均衡(balance)。三行字分開顏色:藍、紅、白,各自的比例(proportion)不同。船尾的大浪,是運動,向前行的運動(movement),形成構圖最終達致的敘事(narrative)!廣告並無promote, advance之類的字,而是用船的動作來敘事。

攝影是有焦點和角度的,故此在圖畫上插入文字,必須要照顧偏重,蜆殼石油公司的海報就是用偏移貨櫃船的方式來安排兩邊的文字。反而,工聯會卻不懂得這些畫面佈局原理,將船移到中間,然而文字太多太大了,於是把船尾的大浪裁短,方便上面放字,又在愛國的愛字上面加上聖誕樹似的閃光。如此,愛國者的鬧劇就活形活現,有樣可見了:



Source: 陳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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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September 25, 2020

月餅美學(八)——懶惰的設計師

 

香港海景嘉福洲際酒店 2020 Tiffany New York Bar 藍色

這款是香港海景嘉福洲際酒店今年與裡面的Tiffany's New York Bar合作的月餅禮盒。蒂凡尼的藍色與中國常見的殯儀藍色的色調不同的,但要避免與金色的窗棱紋出現,否則會聯想到北方殯儀的藍底白色的壽字。幸好用了亮金色,也有些紅花來襯托,才是有驚無險。

壽字圖案

正宗在壽板上的圖案和色調是這樣的,這是北方的圖譜,越南也用這種色調:

棺材的壽字

香港海景嘉福洲際酒店2020藍色

該酒店慣用的紅色禮盒,用了窗棱花紋是沒事的,因為即使是這樣想,也是延年益壽的祝福。很多做商業設計的人,都是懶惰,遇到新的委託,只是換個顏色來敷衍一些新的客戶就算。

香港海景嘉福洲際酒店 2019

九七之後,中港交流密切,投資者資金龐大,有個好位置就可以賺錢,其他的製作都不用心。 香港在大學或工業學院的設計教學,沒有教華人的歷史文化,學生也沒興趣去學。 大概二〇一二年吧,某設計大師請我為他的學系學生講一課民俗學,學生很多沒興趣聽,之後我也沒有再去講學了。做商業設計的不懂得民間風俗,是假設顧客和大眾都不懂了?


Source: 陳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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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September 23, 2020

月餅美學(七)——從傳統到現代的筲箕灣酒樓月餅盒的宣傳密碼

 




修訂筲箕灣風土志的時候,在網上發現筲箕灣舊時鸞鳳大茶樓的月餅宣傳圖像。雖然是月餅會的價目表,料想月餅盒的圖樣也是差不多吧。

看電話號碼的六個數字,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廣告畫。兩幅都是民國的西洋插畫風格。第一幅圖是花木蘭戰勝回鄉,父老出迎/父老與花木蘭的對望,孩子望向駿馬,玩耍的一對小孩互相對望,文章或畫畫,叫這做呼應。以對望的接觸而言,各人構成一個完成的環,猶如電線的圓路(closed circuit)。這是傳統社會的意氣,交流是人間互相的,有來有往的,沒有外來的救贖源頭。

下圖是民國的風格,呈現了美式廣告的核心小家庭,他們望向同一方向,不一定是電視機,而是有特殊的解放、寬慰、啟示的神秘來源。月光反而沒有去望,沒有民初月餅廣告畫那些憑欄遠眺的感覺。他們望向的神秘地方,叫進步(progress)。來自商業、新發明、新制度的進步。這幅圖最恐怖的密碼,就是這個。這也是西方深層國家給民初華人的詛咒,就是進步。這不是孤立的一幅宣傳畫,可以找到很多同類的。這是瀰漫於戰後華人社會的新救贖——進步的迷思,下圖換上了西人兒童,進步的訊息更為明顯,雖然兩人都可以是望向月光的,是畫家的透視畫技無法做到,結果變了兩人凝望神奇的希望來源。


Source: 陳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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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September 07, 2020

月餅美學評論(六)——香港復興會《中秋行樂圖》月餅盒的設計概念與美術細節

復古就是革新。因香港月餅從未有文士考據典故及重新設計紙盒,故今年國師陳雲親自監製,將月餅恢復到宋朝宮廷美學風格及汴京杭州八寶風味。

今年香港復興會之月餅紙盒乃香港六十年代特有之硬邊起角紙盒,用現今工業加壓製作。畫面有詩禮傳家之風格,也有士人、婦女、兒童及家僕家眷各適其式之多元化及互不干擾之現代民主自由氣派。設色及筆法用宋代宮廷畫和明代文人畫,書法筆意出自宋明書家。

月餅乃香港製作,並且恢復宋朝蘇東坡《留別廉守》詩:「小餅如嚼月,中有酥和飴」之句意,南宋吳自牧《夢粱錄》及周密《武林舊事》(武林乃杭州舊稱)之記載,去卻鹹蛋黃之近世香港世俗做法(鹹蛋黃不利香港炎熱氣候保存),恢復純果蓉瓜蓉之宋代清雅古風。款式有八種,呼應八寶、八吉祥之意頭,亦集合南北宋朝之汴京及杭州之南北風味,烤烘則以廣州及香港之中西合璧工藝。一盒月餅,洗卻近年庸俗沉淪,恢復香港廣攬天下之雄心壯志。

(按:今年暫停鹹蛋黃,一來是復古,二來是湖南湖北水淹,鹹蛋黃之品質難有保障。)

設計月餅盒要有雅趣,當然由文人畫、工筆畫開始找尋靈感。 

五代《浣月圖軸》

 明朝沈周《有竹莊中秋賞月圖》  

清·陳牧《月曼清遊圖》之瓊台賞月

清 《中秋佳瑞圖卷》

清朝宮廷畫家朗世寧《雍正圓明園十二行樂圖》之中秋圖

台北故宮博物院之五代《浣月圖軸》是士女圖,有古意,然則全是女人,不合團圓之意。明朝沈周《有竹莊中秋賞月圖》是士大夫竹林亭中玩月,差強人意,但筆意疏淡,不合節慶熱鬧。清·陳牧《月曼清遊圖》之瓊台賞月也全是女人 。清 《中秋佳瑞圖卷》則是女人與童子,與舊日香港兒童雜誌《兒童樂園》的賞月圖一樣(見前Patreon貼文)。清朝宮廷葡萄牙畫家朗世寧《雍正圓明園十二行樂圖》之中秋圖,樓閣佈局不明,而且灰藍色調,不合中秋節慶之用,且人物多在樓台,不下花園夜遊,顯出滿清統治令人性靈桎梏,格局狹窄。


思考我復興華夏文化之主旨,乃復興士大夫文化及品味。王朝已經崩解,而華夏王朝也是由士大夫以周朝《五經》之貴族精神撐持,故此用士大夫也可以包涵貴族。於是設計概念就是唐朝士大夫家庭之男女與兒童及家僕之中秋遣興,而色調採取金黃色,筆觸用宋朝宮廷畫院之工筆畫,略有現代西洋寫實畫技。如此就集合幾組國畫,成為《中秋行樂圖》。

復興會月餅盒

中秋夜,士夫招來同僚在庭院飲宴,於樓閣花木之間,月餅食過,笑談風月,童子準備筆墨,侍候賓客隨時文思大作,提筆賦詩。仕女笙歌奏樂在側,主婦及女兒別處拜月許願,鄰舍兒童呼朋喚友,結伴提燈耍樂。士夫、婦女及兒童各自慶祝中秋,男女各有職分,各不相干,自得其樂。如此雅興,是為香港復興會今年月餅盒之〈中秋行樂圖〉之意。

佈局以庭院之古樹為中心,前為士大夫遊樂圖,側有士女奏樂,然皆為月所動而不動筆、不奏樂,只是童子勤於磨墨。童子在山坡提燈玩樂(三人之呼應略有錯失,明年改善)。另一庭院,婦女及小姐在拜月祈福,側有一樹。樓台之家眷及僕婦在閒談暢敘,樓台後又有一樹。以三組樹,襯托三組人,而遠方之山、月則為三組人共有。遠山由下側之近山呼應,遠月由童子三燈籠呼應(做得不好),以佈局之和諧、勻稱來配合中秋之合家團圓。此乃構圖及佈局之大意。細節仍有頗多疏漏,留待明年修補。(按:月餅盒之設計圖為香港復興會版權所有)


Source: 陳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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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餅美學評論(五)——尋找我鄉的月餅盒之舊日《兒童樂園》的拜月圖評論

 

兒童樂園拜月圖

兒童樂園拜月圖


(改寫自2017年10月4日面書貼文)

中秋祭月,舊日香港。《兒童樂園》保存了珍貴的香港風俗。上圖的中秋拜月,中秋食品以月餅及果品為主,符合賞月之雅趣。戶外燈籠隨風而擺,而兒童連群夜遊,則有中秋野趣。圖畫的祭月是香港庭院,背景的樓台是江南景色。

家庭祭月於戶外,主婦敬備供桌。桌上用青花瓷碟放上月餅與鮮花果品,明燭高照,桌前有月光神位。鮮花插在青瓷高瓶,高於所有祭祀之食品,祭品以花為最高,因花香可以上升,直達雲霄之月光神明。往日庶民之禮俗,以花為最高,華人之清雅,各位又知道否?

供桌之桌布,因是家庭祭月,故此用素淡之英式通花桌布,不用紅黃艷麗之色。桌布邊緣之三角形之垂放,也是英國作風。

舉世之間,豈有如此清雅風俗,由漢代延續至現代社會?難怪新自由主義的deep state集團(官商勾結的跨國神秘集團),要破壞華夏風俗,中秋食冰凍之所謂冰皮月餅(此乃鬼食)、曼珠沙華月餅廣告、維園紙紮女鬼旗袍,將中秋節變成盂蘭節來辦。

(按:節日避免冰冷主食。周代以來,華夏有冰凍甜品,有點似今日的刨冰或沙冰,然而冰品可以做甜品,但不可以做主食,西洋也是如此。西洋的聖誕焦糖蛋糕是不必雪藏的。

月餅乃中秋節慶之主食,中秋食冰凍之所謂冰皮月餅,乃係鬼食,如盂蘭節之街頭冷豆腐,或乞丐之食。六十年代曾經一度流行冰皮月餅,後來式微。始終不合風俗,而且味道不好。)


欣賞的時候,不大介意《兒童樂園》這樣畫中秋圖,然而要借用圖畫的旨意,不得不多了一點批判。

上圖的缺點,是沒有男人。雖然家中祭月是女人主持的,但月餅盒不宜只有女人和小孩,否則不合團圓之意。

下圖的祖母說月亮故事圖,有童趣,但沒有男人,放在封面不吉利,彷彿男人戰亂死光了。故此改編這些圖做月餅盒封面也不行,要另選月餅盒圖畫的概念。


Source: 陳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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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September 06, 2020

月餅美學(四)——香港故舊日月餅盒評論

傳統,是窮人話事。創新,是有錢人話事。

傳統是平民百姓及上一代的文人創造的,產權全部是common goods(共用品),無版權,人人可以用,大家都有發言權,都有製作權。利潤均霑,憐恤弱小,是往日儒商的品德。 街坊窮餅家只要做到味道好、材料足,用牡丹菊花嫦娥八仙就可以賣月餅,餅罐花式幾十年不變,成本好低。

處於霸權位置的大財團一旦鼓吹創新,淘洗了傳統,年年換花款,窮人就無聲出,而且無權製作。在大財團的創新宣傳之下,人們的觀念改變,街坊老店被人視為老老土土,無法請人搞創新,最後被逼收舖結業。月餅崇尚傳統,大小餅家都可以生存。月餅一旦趨新,小餅家就倒閉。


這是好簡單的道理。一個錢字。一個權字。


現代女權提倡性解放,甚至合理化「身體自主」,其實是剝奪了窮人走投無路時出賣身體的機會。道德傳統本身就是富人的消費,用以甄別階級,但也留給窮人生存空間。你以為我好撚鍾意傳統?我讀英國文學的,遊學德國的,我摩登到不得了。我是為了可憐香港的貧苦大眾,才維護華夏傳統的。至於這些傳統的月餅罐,有幾好看,大家心照。敝帚自珍可以,如數家珍就難矣哉。


仁利餅家

大歡喜酒家

奇華舊餅盒Aileen Lynn

多男茶樓

八仙餅家

八仙餅家

大同月餅

榮華月餅


例如上面圖中的仁利餅家應該用傳統招牌書法而不是用電腦楷體。仁利月餅、大歡喜酒家、奇華月餅舊盒等的主題是嫦娥奔月,嫦娥奔月是月亮故事,雖然與中秋無關,仍有助賞月雅興。惟餅盒只有嫦娥,影隻形單,乃夫死或離異之徵,節慶送禮自用,俱非吉兆,月中蟾蜍、兔子和吳剛也未畫入,欠缺童趣。舊日得雲酒家之月餅盒,患上民國士女,是嫦娥變種,也是影隻形單。

深水埗八仙餅家、舊日西環之多男茶樓等,用八仙過海為題,雖是傳統故事,但八仙過海與嫦娥奔月無關,而且過海乃渡劫之意,險死還生,與中秋團圓之農閒賞月無涉,且略帶不吉。舊日的人雖然頭腦古舊,但不是傳統情懷,因為感受不到八仙過海只能在歲末張貼,意味除障和度劫。

八仙餅家及元朗大同餅家及榮華月餅之富貴牡丹花,新年可用,但中秋也是無關。可見香港故舊中秋餅盒,只是堆砌故事,囫圇吞棗,並無傳統可言,求其切題已經不可,有些更是略帶不吉,只是用者不知,習以為常而已。  餅家賣月餅,賺回一年的利錢,但就不願意花費金錢請設計師或畫匠,然則沒有觀念(concept),也不能會發生什麼好設計的。


黑色月餅

黑月餅

香港過去顛沛流離,工匠旨在謀生,雖然偶然佳作,節慶食品包裝大抵是跟隨廣州的喧鬧庸俗作風,並無華夏傳統或本土特色,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富貴之後又因循苟且,不追求優雅美術,本土運動興起之後,又發起黑色封面死亡月餅,故此在香港發揚華夏及本土文化,有時真要從頭做起,並無先例可以跟隨。


Source: 陳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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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餅美學(二)——奇華月餅廣告換畫

 

圖片來源:網友照片P Lee。

(以下改寫自2017年9月21日面書貼文)

四季錯亂,謂之文化淪亡。廣告改了,但用了不合時節的白牡丹及梅花。禾穗豐收的中秋,不是隆冬之新年,秋天不會踏雪尋梅。中秋食品廣告攝影,不適合用白牡丹及梅花做襯托。況且白牡丹的色調帶點瘀黑。古語有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正所謂「春蘭、夏荷、秋菊、冬梅」,「春遊芳草地,夏賞綠荷池,秋飲菊花酒,冬吟白雪詩」,此乃宋人汪洙《神童詩》兒童啟蒙讀本,以前小孩都識得的自然感性。即使是新年食品廣告,用了寒意的白牡丹及梅花,也要用橘黃色的衣服或擺設來使之溫暖。

由於月餅廣告的主角曾志偉用了冷淡麻布色,故此廣告不能改用金黃蟹爪菊花之類,而被逼要用白牡丹和梅花的冷色花來陪襯。這套廣告一開始就錯,根本是盂蘭節死人概念,沒得改正或補救的。有D嘢,錯咗就是無得救。

那個盛載月餅黑色的陶缽,是目連救母用的器物。盂蘭節,僧人沿門托缽,化緣用的器物。食月餅啊大佬,是要用刀切開的,要用淺邊的青花瓷碟,而不是高邊的陶缽頭,令人無處下刀!黑色陶缽頭,食圍村的豬油撈飯就合適。月餅是味道濃重之物,故此要用清淡的青瓷來盛載,這叫平衡,識得用器物。用黑陶缽來盛載月餅,是農村大老粗囫圇吞棗的行徑。(留言有網友貼出的日本人食月餅的青花瓷器。)

這些是陳雲上次無講明的,看看他們懂不懂得移除,結果是不懂得囉。

這是華夏文化的常識。美學啊。華人經歷全盤西化之後,還剩下多少大自然的感性?五四運動全盤西化之後,華夏文化還剩下多少?香港華人還是要繼續食月餅的,但已經不知道秋天是什麼色彩感覺了。今日香港小學的中文教科書,還會教春遊芳草地,夏賞綠荷池嗎?

(圖片來源:網友照片P Lee。)


Source: 陳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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