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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一、佛教能仁書院的鑄鐵門（今已拆除改建），二〇一二年筆者拍攝 |
一九八九年九月，我上課的時候，一位乖巧的男同學忽然稱呼我為教授，我說：「你叫我先生就可以，一般要有學問，成一家之言才是教授啊。」他笑說：「教務長說可以稱呼你做教授啊。」「這沒所謂啦。」
說這位同學乖巧，是他生得英俊，懂得人情世故，也穿着端莊，恤衫袋口有一枝金筆，是典型一九八〇年代的僱員打扮。他為了請我食飯，知道我不想他破費，便說懂得去油麻地榕樹頭後面的九龍政府合署的飯堂，我問他是否限於公務員用餐。他說不是，大學飯堂也不限於學生用餐的，否則飯堂難以經營，而且大學飯堂收校外人的價貴兩三元，這政府飯堂是優待街坊的，劃一收費，當年的公務員也根本沒有職員證、入門卡之類的東西。如是者他約了我和其他有空的同學，在傍晚上課之後搭地鐵從深水埗到油麻地，此刻政府飯堂的晚飯第一輪已過，我們剛好補上，叫了椒鹽鮮魷、咕嚕肉、青椒牛肉、蝦醬通菜之類的小菜，白飯加例湯，幾個人食了個飽。
我做了教授，是在續約的時候見了校監寶燈法師，他說在國民黨辦的《香港時報》不時讀到我的學術文章，也聽了旺角那邊的珠海書院的教授的品鑑，認為可以幫我在國府的教育部給我評個教授。原本珠海書院那邊也可以辦，但能仁學院這邊空額較多，故此他給我辦了。我連聲多謝，寒暄一下，接過聘書，在校方一聯上簽署，就上了課室。
一九八〇年代是香港空前的繁榮期，經濟膨脹而移民興起，香港的工作多得很，夠膽就做到。我女友大學剛畢業就靠修女推薦，做了私立英文書院的校長。在如今，又要有教學文憑、教學資歷和讀過校長課程，寫信應徵，經過校董會遴選才可以做中學校長。
當年學院的聘書，仍用「敦聘」一詞。敦聘是誠懇聘請之意，是民國時期學院優禮文人之詞。王朝時代朝廷招賢人用禮聘，動輒賜予金銀田地姬妾之類，如《南史·隱逸傳下·陶弘景》記帝王招陶弘景為官，手書詔令，賜予鹿皮巾：「帝手敕招之，錫以鹿皮巾，後屢加禮聘，并不出。」民國之後當然不能，教育家、文學家葉聖陶的短篇小說《皮包》，如此用敦聘一詞：「一封電報，寫著：『敦聘臺端為訓育主任，薪津五百，米五斗，電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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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二、一九八九年九月的能仁書院聘書 |
為何要寫敦聘呢？原來民國時候的學校一般不用廣告請教師的，都是校長四處物色人選，或由同事、朋友、師長之類推薦而聘請。即使是一般商行請人，也用「誠徵」之類的詞，生怕得罪了賢才。以前我在香港中文大學讀書的時候，聽說過新亞書院的錢穆先生在書院合併為中文大學的時候，要他申請做教授，令他頗為不悅。他認為教授都是敦聘的，豈有寫信去應徵的？也許因此緣故，我在新亞書院受聘的時候，都是用敦聘一詞。在此錄下我當年因為宿舍主任在暑假休息，聘請我為代理宿舍主任的聘書。
當時宿舍主任在暑假要安排宿舍臨時出租給外界度假或拜訪，頗多電話聯絡，文書往來要主任簽署作實（我當年只是二十來歲！），晚上有住宿糾紛要排解，算是學院的要職，故此不能打字，而是由新亞書院的書記處用毛筆書就，院長用毛筆簽署，「台端」和我的小名也是頂行書寫，只此一份臨時聘書，就可見當年大學之文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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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三、新亞書院聘書 |
Source: 陳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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